第34章 原来是同学
回酒店的车上一路岑贺都很沉默,许鸢也没打扰他。
她知道,岑贺看到了。
看到了林雅眉始终都停不下来的眼泪,还有临出门前岑远国握紧了又放、微微颤抖的手,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酒店的暖气被岑贺开得很足,他坐在飘窗旁的贵妃椅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雪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城是南方城市,这些年鲜有下雪,而今年这场雪似乎下得格外大,才一天就已经让低矮房屋的屋顶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色。
许鸢湿着头发,脖子处还搭着一条半湿的毛巾,穿着酒店的拖鞋,趿拉着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听到声响,岑贺立马回头,看到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皱眉:“怎么就穿了这么点儿?”
她没回话,只是径直地走到他旁边坐下。
贵妃椅不小,可也容不下两个人,因此两人几乎是紧紧地挨在了一起。怕她冷,岑贺顺势就搂住了她的腰,头埋在许鸢的颈窝里深深呼吸:“怎么这么香?”他又问了句。
许鸢磨磨唧唧地钻到他怀里,很快湿发就打湿了他衣服前襟的一片,可岑贺也没在意这些。
她仰着头,看着那个男人。
不知怎么的,多年后回到江城,许鸢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种感觉自从岑贺家里出来就愈发地明显。
她轻轻地拂上岑贺的眉头——那时候总有人说他的眉眼生的极好,明明是英气十足的剑眉星目,可生在这人的脸上,却莫名地温润了起来。这些年过去了,他们都没能逃过岁月,就连当初江大有名的君子岑贺也是一样,眼角终究有了时间的磨砺。
“我们明天回一趟江大好不好?”许鸢问道。
岑贺明显一愣。他以为,因为之前分手闹得不愉快的场景,许鸢或许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
“你要怎样都行。”岑贺回答道。
“嗯,”许鸢埋进他的胸口,侧着身蜷在他的怀里,换了个话题,“卡我替你收了,你也别再还回去了,你爸妈……”她没再说下去,因为没人能比她更明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是什么意思。
亲情原本就是世上比较玄妙的感情之一,是无从选择和反抗的联系,没有感同身受就无法同病相怜。许鸢自认还不能共情到岑贺对自己原生家庭的感情,可她也不愿意看他和父母就这样闹僵。
岑贺应了一声,低下头去,扳过她的脸来,轻轻贴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很快在唇上蔓延了开来。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接吻时的冲动和激情,岑贺似乎刻意放慢了步调,动作始终轻柔,只是吮着她,同时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稳稳地将人托举起来。
动情之时,许鸢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她喘息着睁开眼,看到面前的男人吻得虔诚的面庞,心里发涩。
他也是怕的。
岑贺怎么可能会不怕?
没有人会不怕死,尤其是失而复得后。
更何况他失而复得的不仅是爱情,还有自小就缺失的来自家庭的安全感。
——
次日早晨,雪下了一夜后终于停了,江城很给面子的出了太阳。两人用过早饭后就往江大去。
正是上早课的时候,校园里陆陆续续从宿舍楼里走出了学生。
两人牵着手,慢慢地游在大道上,倒和那些行色匆匆的学生对比明显。
周围亦有学生看着这一对男俊女美的组合,偷偷打量着窃窃私语。可两人从来都习惯了众人的注视,坦然地接受着年轻大学生的眼色。
岑贺微微笑,不动声色地将人拉近了,毕竟从前读书时许鸢常借口脸皮薄,极少和他在公共场合里有亲昵过分的举止。
“诶,真倒霉,今天第一节课又是灭绝师太的课,她上次布置要看的英文文献难得要命,我好不容易搜到了中译版本,才发现我连中文的都读不懂,今天她要是要提问文献内容点名到我我就完蛋了!”有女生抱着书走在旁边轻声抱怨着。
“原来你也觉得难啊,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难!”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变态,才大二怎么看得懂那些全英文的文献啊……”
许鸢静静听着女生们的闲聊,莫名地脑海里就冒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岑贺见状,轻声问她:“陈教授?”他自然也联想到了法学院的灭绝师太陈教授,那一年与许鸢起了冲突的那位女老师。
许鸢点头:“去听听她的课。”
于是两人就坦然地跟着学生一路走进了教学楼,挑了教室后排坐下。
不多久,教室前门走进一个个子矮矮,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短发女人。她的鼻梁上架着衣服眼镜,眼镜下的双眼眼神锐利有光,进来后先是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人,便站在讲台上,不怒自威道:“上课。”
于是两人还真就这样开始听起了课。
果不其然,课上到一半,陈教授开始就布置的英文文献阅读作业开始了抽查。
她冷漠而威严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教室里响起来:“最后一排的那个女生,你站起来回来。”周围顿时开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庆幸声——谁都知道,陈教授最爱点后排同学了,所以他们都争先恐后地坐前排,为的就是减少被她点名的机会。
许鸢轻叹一声,站了起来。她就知道,上灭绝师太的课坐后排准没好果子吃,可刚才进来的时候,前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迫不得已两人才往后坐下了。
来江城是临时之举,连换洗衣物和化妆品都没带上,因此现在许鸢素着张脸,穿着简单的大衣就娉婷地起身。
陈教授的眼神盯在后排这个女人的脸上半刻,罕见的,她的脸上竟然浮现了笑容。
“最近在哪儿工作呢?”她提问道。
许鸢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对方轻易就把自己认了出来,老实回答道:“在上海。”
“之前不是去了美国么?怎么没留下来?”
“没什么意思,国内比较好。”
陈教授满意地点点头,说:“坐下吧。”
教室里的一众学生看着两人的对话几乎是惊掉了下巴。
这女人是谁?怎么陈教授和她看起来很熟似的?怎么课上还直接聊了起来?
不过他们更关心的是,课上抽查是不是就此结束了?
下课后,陈教授果然将许鸢单独留了下来,许鸢和岑贺对视一眼,就默默地往教室前方走去。
陈教授看着教室后方的那个熟悉的男人身影,问:“你们俩又在一起了?”
许鸢微赧,这个“又”字实在太精辟,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不用拘谨,我早就知道你们的事了,岑贺毕业后他父母岑教授林教授有来问我当时你们的事,”她解释道,“我如实跟他们说了。”
如实说了,也就代表他们知道了当年许鸢是因为出国留学才放弃了两人的感情,也不怪岑贺父母知道她的存在时有那么大的反应。
“在怪我么?”
许鸢摇头:“这是事实。”
陈教授真笑了:“你倒和以前一样实诚。”
这学生,她从来就没看错过。
两人不知不觉里聊了半个小时,聊到在本教室的下一节课都要开始了,灭绝师太才依依不舍地放许鸢离开。许鸢礼貌地和她告别,表示以后有机会会再来看她,哪知道陈教授微微一嗤,说她不必假客气,要有心早几年就来了。
许鸢被搅得尴尬不已,匆匆逃离。
此时岑贺已经不在教室里了,她有些困惑地往外走去,却在走廊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那个男人。
比起周围的学生,岑贺身上的气质实在是太明显。
他人原本就高,今天穿着一件长大衣,前襟敞开,围巾闲散地搭在胸口前,垂着头,淡漠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跟前站着一个穿着高跟鞋、身材姣好的女人,那人仰着头,看他的眼神里是无尽的欢喜和藏不住的怅然感。
许鸢走向岑贺的脚步硬生生一顿,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静静地听着两人说话。
“岑贺,”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语调里还有些发颤,“你怎么回江大了,你都好多年没回来过了……同学聚会也没来,同学都说你去美国了,岑教授也说你可能留美国定居了,怎么突然就回江城了?”
“回国了。”岑贺答。
“那以后不会再去了?”她激动地攥了攥衣角。
“不去了。”
“那你现在在哪工作,会回江市来工作么?”
“没考虑过。”岑贺的回答总是言简意赅,可眼前的人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尴尬。
许鸢心里有些发笑,迈开步子准备上前,又在彻底落脚前象征性地拨了拨头发,然后大步走到岑贺的旁边,自然而然地攀上他的胳膊,一眼都没看那个女人,笑眯眯地问道:“怎么在这儿,让我一通好找。”
岑贺有些无奈:“你们聊得太专注了,我不好意思打扰,先出来透个气。”
“那没办法,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没想到灭绝师太还能记住我,”许鸢自认扯出了一个完美又迷人的笑容,尔后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悠悠地转过身去看着那个一直被她冷落的女人,眉头微微皱起,疑惑道,“你是?”
被问到的人控制不住地失神,面上表情一僵:“许鸢……”
这一声,让许鸢彻底地想起来了。
刚离得远还没看出来,现在走近了她可彻底地认了出来。
姜瑶,岑贺同级经济学院院花,传闻里与岑贺郎才女貌,是经济学院两个门面,性子温雅,长相清隽,是学校里远近闻名的才女和美女。那时关于两人的绯闻在学校里层出不穷,直到许鸢出现,打破了这个谣言。
传闻里两人郎情妾意,是许鸢横插一脚破坏两人感情,而姜瑶本人对此事也是避而不谈,总是一副有着难言之隐的模样,久而久之自然有好事者内心对三人关系有了揣测。
认是认出来了,可许鸢这时心里发冷,她可没忘当年姜瑶面对众人八卦时的暧昧态度让她背了多少黑锅,受了多少指摘。所以许鸢面上只装迷蒙状态,睁大了眼:“你是?”说完又不看对面女人的眼神,转向岑贺,亲昵地凑到他旁边问,“你同学吗?怎么不介绍一下。”
姜瑶尴尬地动了动嘴唇,只好自报家门:“你好,我是岑贺的同学姜瑶,现在在江大经济学院留任。”
“原来是同学啊,”许鸢点点头,恍然大悟,又问道,“怎么我们结婚你没给姜瑶发请柬啊?”语气天真,又带着嗔怪意味,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姜瑶抓到了话里的重点,也没看许鸢,直愣愣地盯着岑贺,眼里竟是蒙上了一层雾:“你和她……你和许鸢,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