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只争朝夕
因为张瑜的突然离世,许鸢其实回上海的能够呆的时间并不长,但她还是执意要回来,岑贺拗不过她,心想让她离开这个这个伤心地也好。
在纪同磊的帮忙下,岑贺的手术安排在正月十五后的几天,这也就意味着许鸢极有可能无法在场。
两人正在医院做术前一系列的检查,得知这个消息,许鸢恍神了好一会儿。那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医院的产科和肿瘤科就在上下楼,站在楼梯间时许鸢还能隐隐约约听到楼上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像新生的喜悦,也像初来世间的茫然无措。
于是岑贺找到人时,就看见他的太太站在两层楼的中间出神,手还轻轻地抚摸上的自己的腹部,也不知想到什么了。
岑贺轻声地走上去,拉住她的手:“怎么了,在想什么。”
许鸢索性转了个身,从靠在他的怀里直接变成了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声音有点闷:“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小孩的事。”
他笑笑,打趣:“想给我生个小孩了?”
“嗯。”出乎意料的,许鸢点了点头,抚摸在肚子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温柔。
岑贺没料到她的答案,看到她温柔的神色,怔忪。
他原以为,就许鸢的家庭而言,她应该是会比较抗拒孕育下一代的,正好他对这件事也不是特别强求,唯一的阻碍大概就在父母,不过经过自己病情一事后,自己父母就算再怎么不满失望也能在这件事上宽宥一二。
“妈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可能我也能做好一个母亲的角色——最起码我会更加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儿女,”这是她自打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提起这件事,“很多时候其实我明白她是爱我的,只是她似乎不知道怎么表达。如果是我,我应该能够做得更好。”许鸢轻声说。
她突然抬头看着岑贺,神情专注:“当然,你也责无旁贷。”
岑贺失笑:“你想什么呢,我的小孩我当然责无旁贷了,”他看着许鸢变得期待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说,“不过孩子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的情况不太允许。”
他没说破。他的身体,许鸢的工作,一系列繁杂的事情让他们可能在面对一个新来的生命时准备仓促。
“嗯。”许鸢点头,难掩失落。
岑贺本来想抬起她的下巴,却又想到这是在医院,不够干净,最终还是用自己的脸轻轻蹭了蹭。早晨刚冒出来的微硬胡茬扎到了她的下巴,又痒又痛,许鸢躲了躲,逃避这种难耐的感觉。
“怎么,迫不及待了?”他促狭,“现在回家做准备工作?”
明白岑贺是特意岔开话题逗她开心,许鸢只是斜斜地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岑贺明白她心中的不确定感,喟叹一声,终于还是没管在医院这件事,半强迫性地把人的头抬起来,让许鸢看着自己的眼睛。
“鸢鸢,不管是孩子,还是以后的生活,我答应你,该有的你都会有,不要急,我们来日方长。”
这是承诺,是对自己生命的郑重承诺。
——
机场。
来来回回的人兴许是早已经习惯了离别的感觉,在这个场景下竟然只剩下行色匆匆。
岑贺刚帮着许鸢把行李托运成功,她执意不带太多东西过去,可是岑贺明白在国外诸事不变,愣是给她装满了一个28寸的大箱子,还带上了一个20寸的随身箱子。
许鸢对此很无奈:“我到了再买,再说了等你恢复好了过来再带一些也可以。”
岑贺异常执着:“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还是要准备齐全一点。”
她只好妥协。
托运完行李后,离登机时间还早,许鸢也不愿意太早进去,岑贺索性随了她,两人在星巴克找了个位置就坐了下来。
一块蛋糕,两人分食。
许鸢百无聊赖地拨动着蛋糕上的水果。
“你在没在听我说话?”岑贺有点脾气,但想着马上就要分别了,还是忍了下来。
“啊?”许鸢有点懵地抬头。
今天一早起来后,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一直到托运了行李以后人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心不在焉的。
岑贺无奈,叹气:“我说十几个小时飞机你肯定会很累,我拜托了朱莉到时候去接你,你安顿下来了再跟我发消息,不打电话也没事自己注意休息。”
许鸢“哦”了一声。
“还有平时吃饭,一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胡闹了,有一顿没一顿的,你胃本来就不好。还有咖啡和酒也要少碰,我不好和link说这些特别照顾你的话,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照顾好。”
岑贺絮絮叨叨地说着,许鸢竟然错生了一种他是自己的长辈,在临出门前放心不下自己孩子的感觉。
她反手握住他:“我知道了。”
岑贺没再往下说了。
其实再多轻松的,唠叨的话题都是因为即将来到的离别。
再不想吃完的蛋糕都有吃完的一天,嘱托再多也免不了即将启程的现实。
机场广播悠悠传来即将登机的信息,国际航班需要提前两小时安检,两人就站在安检口拉着手。
许鸢自认这一生面对的离别已经够多了,可在现在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进去吧,”岑贺摸了摸她的头,脸色温柔,“到了再跟我说。”
她埋着头不说话。
“没事儿,等我手术结束了,恢复好了,我就过去找你。你刚工作,根基不稳,不方便请假,我去找你,到时候我也在那边找工作,这样我们就不会再异地了。”
许鸢盯着自己的脚尖,行李箱被拉在手里,待在脚边。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两人不想挡着路,就站在安检处的角落里。
岑贺说:“该走了。”
许鸢抬头看他,猛然就扔下行李箱,扑进他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岑贺踉跄了两步往后腿,女孩的眼泪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前襟。
许鸢闷闷地抽泣:“要想我。”
“好。”岑贺回答。
“不准认识别的女人。”
“好。”岑贺答应。
“算了,别太想我了,”许鸢又反悔了,“那样太难捱了。”她知道想念一个人度日是什么样的感觉。
“怎么可能不想你。”岑贺失笑。
两人又磨磨叽叽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到了时间。
许鸢拉着行李箱,瘪着嘴,不去看岑贺。
“那我走了。”
岑贺挥手,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用尽了全力才按耐下自己想要去帮她擦眼泪,留下她的冲动:“去吧,注意安全。”
她转身,终于还是走了安检口。
进了候机厅以后许鸢就一直觉得不舒服,坐在椅子上时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眼前发黑,差点没忍住就往后一倒。
旁边的人看出了她脸色的不对劲还有脸上挂着的泪痕,忧心忡忡:“小姑娘你没事吧?”
许鸢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没……”事字还咽在喉咙里,突如其来的一股恶心眩晕感袭来,她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就朝洗手间奔去。
旁人担心不过,也跟着上去了。
许鸢撑在洗手台上,吐了个天翻地覆。
乘客拧着眉:“有没有问题啊小姑娘,需不需要联系机场的医务人员。”
许鸢好不容易缓了过神来,朝她摆了摆手:“不要紧,”说完又从包里拿出一根东西来,她原打算落地以后再试试的,可现在这股冲动却越来越明显,许鸢对乘客说,“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行李。”
女乘客看到她手上的东西,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许鸢从隔间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热心的女乘客比她更着急,直拉着她问:“怎么样,怎么样了。”
许鸢喃喃:“两条。”
其实早就猜到了自己怀孕,只是一直不愿去证实。
想到刚才女孩灰白的脸色和还没来得及收住的眼泪,女乘客阅历不浅,不禁脑补了一场“怀孕女孩被男友抛弃”的戏码,只好劝她:“你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伤了心。小姑娘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是飞国际航班,家庭条件肯定也不错,未来一定会碰到更加疼爱你的男人的。”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些安慰的措辞。
像是不知道被她哪句话戳动了心弦,许鸢突然直直地看着她问:“未来会更好的?”
乘客被她直接的眼神吓住了,点了点头。
却没想到许鸢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朝她深深鞠躬。
她接过箱子,说:“谢谢您,可是我更相信现在。”
说完就往外大步走去。
等到排完队安检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时,岑贺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其实他也是难过的,只不过要故作轻松。
许鸢的前程很远,绝不应该为了他被牵绊住。
他不想拖她的后腿,也不想她以后后悔。
不知为何,岑贺又回到了之前的星巴克,就静静地坐着,看着手机上的指针,一点一点的接近起飞时间,难以自抑的酸涩突然就涌了上来。
终于,广播里播放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已经起飞,岑贺再没理由待下去,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离开的那一刹那,仿佛福至心灵般,他回了回头。
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极了一个多小时前离开的那人。
岑贺疑心自己看错了,可当那人结结实实地扑入自己怀里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错。
刚刚分别的女孩几步并作一步,飞速朝他奔来,行李箱在她身后被拖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声,可在岑贺的耳里并不嘈杂。
许鸢扔下行李箱,用力地环绕着他的腰,哑着声音说:“岑贺,一万年太久,我只求朝夕。”
“我不去美国了,我要留下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丢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