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的无名指

其实岑贺只是一瞬的情绪失控,在看到许鸢千变万化的脸色后他顿时冷静了下来。

七年前分手带来的那些情绪按道理说已经早就被他消化掉了,可是在相似的场景刺激之下,他终究还是没能够忍住。只是这一次,似乎受到刺激更大的反而是许鸢。

她的眼神朦朦胧胧的,没有聚焦,仿佛沉浸在了痛苦的往事里难以自拔。搭在桌子上的手也不自知地在颤抖着。

岑贺急了,也没管别的,抓住她的手道:“许鸢!许鸢!”

许鸢这才从往事里抽出身来。

“别碰我。”她说道,语气有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可岑贺偏偏敏锐地发现了:“你怎么了?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再提以前的事了。”

“我让你不要碰我了!”许鸢猛地从他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岑贺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已经有了未婚妻就不能再对你的前女友做这些事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让你未婚妻接你的前女友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一连三个反问句,好像把当年岑贺送给她的问句全部返还。

“未婚妻?……”岑贺想了一下,把前情串联在一起才明白,“你说朱莉?”

“我不知道什么朱莉,王莉,张莉!”她只知道就是那天炫耀似的在她跟前开着跑车,带着钻戒的女人。

他这会儿是真笑了,甚至扶住了额头,很是无奈:“朱莉离过婚了,还有个小孩。”

“你岑贺倒也不像是会介意给人当继父的人。”许鸢是真的被回忆魇住了,所以说话也没了遮拦。

岑贺调出手机whatsapp的讯息来,联系人的名字是“Jun”。

他把聊天记录举到许鸢的眼前:“你自己看。”

许鸢不情不愿,却还是没控制住眼神乱瞟。

JUN:【岑哥我今天来不了了,叫人去接你了。】

Carver:【行。】

很快岑贺又回了一句:【怎么是朱莉?】

那边似是不好意思,发了一个挠头的表情:【你懂的。】

“魏君是我的室友,一个程序员,很好的小伙子。朱莉是我前同事,他俩通过我认识了,魏君现在在追朱莉。”岑贺耐心解释道。

怕她不信,他还立马调出了魏君的照片给她看。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鼻梁上架着普通的黑框眼镜,格子衬衫朴素得像是统一从程序员基地里批发的似的。

许鸢真去看了,看完了却还是神色淡淡,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气氛凝固了好一会儿,某一刻岑贺福至心灵,他才明白一直以来她别扭的原因。

微凉的指环贴上许鸢撑着下颚的左手无名指。

许鸢猛然回头,自己的无名指已经被戴上了戒指。是岑贺之前套在手指上让她耿耿于怀却又不翼而飞的那只铂金戒指。

“是你的无名指尺寸,”岑贺抬起头来看她,“出国那一年就做了,我一直戴在中指上,是有点紧,不过还好,别人都以为我订婚了,来闹我的小姑娘也少了很多。”

她怔怔地抬起头来看他左手中指被勒出的那一圈痕迹。之前没觉得,他说了以后自己才发现,这戒指的尺寸对他来说兴许是真的有些小了。

“这次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跟VE的人说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所以才把戒指取下来了,”他闷笑一声,“不然还真的是勒得慌。”

难怪VE的同事都是那种姿态,原来是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演戏。

许鸢垂下头去不看他,手指却不自觉地抚上了金属圈上的花纹。

的确很符合她的尺寸,却也是大概是幸运罢了。幸好她这几年没有长胖,才不至于今天可能会闹出岑贺套不上这个戒指的尴尬局面。

可不是事事都是这样幸运的。尺寸没变,别的东西兴许会变。

他们之间真的隔了太久了。

许鸢悄悄地把戒指取下来,塞进岑贺的口袋里:“岑贺……”

男人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没事。”

好像她把他的戒指退回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

——

自打坦白了后,相处倒是轻松了不少。虽然关于几年前分手的事仍然是两人之间的禁忌,但好歹比之前的担心处处踩雷的尴尬局面好。

好在两人都是工作狂和完美主义,废寝忘食工作起来没人再提起之前的事。

一转眼,时间就已经过了一周。当这个IPO项目顺利收尾时,许鸢几乎都有些不敢置信——她从没想过美国这边的事这么好摆平。

正式报告出来后,办公室里的人都在伸懒腰,大呼小叫着这几天加班多么辛苦。

许鸢碍于面子不好像他们一样伸展开来身体,只好偷偷摸摸地抚上自己的腰,掐了几把。

“嘿!你们开心的同时可别忘了这次的Case多亏了Jannet和Carver的帮忙啊!”办公室里某人道。

“是啊,要不是Jannet和Carver我们指不定下个月月中都结不了案呢。”

“就是就是……”

一人呼而千百人应。

刚才一直在沉默的Cris附和:“不然我们办个Party吧!”

又是Party!许鸢扶额有些无奈。她就知道来这边免不了这些应酬。

Cris的提议显然得到了大家的同意,领头者兴高采烈地冲到了领导房间去提案和请求拨款,而一旁的岑贺则是默默地看着许鸢。

“你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种聚会,”他压着嗓子用中文对她说,“是正式的晚宴。”

“正式的晚宴?”许鸢的神情有片刻怔住。这对VE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的案子,实在没必要这么大的阵仗。

岑贺看透了她的想法摇了摇头:“是为了你。这边有很多资源,这是在为你介绍人脉,所以你最好上心点。”

这时候她才明白,原来VE的人真的送了一份“大礼”给她。

只是不知道这礼究竟是送给她许鸢,还是送给岑贺的“未婚妻”。

——

次日。

不愧是美国知名企业,得知聚会原因后,部门BOSS大手一挥便将酒会的地点订在了洛杉矶最大的一个酒店里。不用举办方操心,酒店自然把全部场地装潢和餐饮都安排好了,与会者只要穿着精致的礼服,收拾得当就可以直接进去参加。

深知今天场合的重要性,许鸢索性请了一天假,去商场现场买了一条礼服裙,又在当地做了个应急SPA和美甲,咬咬牙挑了一条项链镇场子才赴约。

等到许鸢赶到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这钱没白花。

VE的人何止是给她介绍“一点”资源?这是把整个洛杉矶的潜在客户都介绍给她了吧?!

纵使在国内再出色,此时此刻的许鸢真觉得脚下的高跟鞋有些膈应,八厘米的高度让她有些飘飘欲坠。

后面的人及时扶住了她。

“当心。”来人一把抓住她裸露在外面的手腕,牢牢地将人带到自己的怀里。

被捏住的肌肤有一丝发烫。即使今天她穿着高跟鞋已经一米七五有余,可面对他的时候仍需要抬起头仰着下巴来看他。

而岑贺则是彻底地晃了一下神。

也许是被他提点了一句今天场合的重要性,许鸢格外正式。一条高开叉的酒红色贴身系脖露背长裙衬得她肤若凝脂、赛雪白皙,而她平时扎成马尾或者偶尔披在肩头的长发今天被她高高地绾了起来变成了发髻,修长的脖颈露出来,胸口前除了深V带来的诱人景色便只缀着一条碎钻的项链。

“咳……项链新买的?”岑贺别过头去不敢看她,只觉得耳朵有些烫,只好随便找话题。

许鸢被这个场子惊了一会儿很快镇定了下来,“嗯”了一声才回过头来看那个突然扭头的人:“怎么了你?里面空调很热么?”她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根。

今天岑贺穿着黑色的西服套装,不是特别出众的搭配,但绝对是妥帖的。两人这样站在一起,倒显得许鸢更加亮眼。

他没回答许鸢的问题,只是说:“今天不错。”也没说是项链不错,还是人不错。

许鸢就这样挽着他的手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怎么好像被他这么一扶就自动变成了他的女伴了呢?

晚会开始后许鸢倒是没有再跟着岑贺走了,而是由VE这边的领导带着认识了许多本地精英。她端着高脚红酒杯,在场地里翩然走动,遇谁都是先微笑后一杯酒下肚,一来二去竟还真的拉了不少业务留下了联系方式,许多人对这个来自上海星越律所的中国女律师都有了印象。

觥筹交错,灯影斑斓,许鸢一边嘬酒一边想:这次来美国可是赚了笔大的,年底考核老刘这个老顽固再没什么话能说了。

聊着聊着就到了中场舞蹈的时候。开场舞是和自己的男女伴一起跳的,而现在这时候则男女可以自由搭配,因此有许多单身男女们蠢蠢欲动。

今天全场的焦点自然是这个来自东方风情万种的美人了。

在场男性不由得将目光都聚集在了许鸢的身上,更有甚者已经端着酒杯往许鸢身边走去。

只是这时候有一个人的速度竟然比其他人的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