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姑且再试试
在那之后,直至晚宴结束两人都没再能说上一句话。
VE的人说岑贺提前回家了,说是明天的飞机,要回去整理行李。听到这话的许鸢竟然松了口气,故事的走向莫名和分手的时候相似。
也是两人不欢而散,也是他不告而别。
许鸢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踩在玻璃渣子上,那样的痛太钻心。
最后一天去VE打卡上班的时候,最后跟许鸢告别的竟然是Cris。小男生扭捏了半天才走到她的身边来。
“许鸢。”
他说的是中文。
许鸢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说得是不是不标准?”
许鸢摇摇头:“你说得很好,谢谢。”想想也知道他是为了谁学的中文。
“以后还会回美国来吗?”想了想,Cris还是问出口了,反正现在Carver也不在。
许鸢:“有机会的话,会来美国的,毕竟现在跨国业务越来越多了。”
话没说死,但Cris多少也明白她的用意。
两人寒暄了一下许鸢就准备离开,最后还是被他拉住了。
没敢拉住她的手,只敢揪住她的文件,Cris眼神四处飘,生怕看到了那个突然杀出来的“未婚夫”。
“你和Carver以前就认识吧?”到底没敢直接说出订婚那个词,他小心翼翼地问。
许鸢偏了偏头,心想也没错,回答:“是。”
也不知怎么的,眼前的人突然眼神就幽怨了许多,半晌才喃喃:“那就祝你们幸福。”
直至临走前,许鸢仍一头雾水。
——
许鸢没想到在回去的机场还能碰见岑贺,就好像是他精心计算的一样。等她回过神来时,那人已经主动地拿过了她手中的行李,沉默不语地往前走去。
“喂。”许鸢站住了,叫他。
岑贺回头看她,没说话,明显是在生气。
她踌躇了半天还是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她以为那天在自己给了冷脸的情况下,按照岑贺以往的性格,他应该早就回国了才是。怎么又会在自己回国的时候撞上?
“改签了。”他不冷不淡地回答,说完就快步往前走去,也没等她。
其实许鸢想得不错,岑贺心里气得很。
分明两人好不容易能够掏心掏肺地聊一聊,甚至他见她的态度一度以为两人关系破冰了,可是马上许鸢的态度却更淡了,他甚至都没弄清楚她究竟因为什么又想要疏远他,她就已经离开。
他气急败坏地离开晚宴现场,搁下一句“回国了”就走。
可是自己还是不甘心,所以从VE同事的口中问到了她的航班号,改签了飞机,提前来机场等她。
但不甘心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所以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愿意和许鸢说。
等到两人办完了出境手续,又相继把行李托运完,得空坐在候机厅的时候已经一个小时后了。
早上起得太早,赶早班机,来不及吃饭,许鸢随便在机场大厅里就买了两个赛百味。
“喏,吃点东西。”她把三明治递给岑贺。
“嗯。”岑贺应了声,声音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正眼看她。
许鸢捧着三明治咬了两口,只觉得干巴巴的,又冷又硬,让人倒尽了胃口,放下了。
旁边的人垂着眼,三两口就把东西吃完,纸作一团揉紧,扔进了垃圾箱里。
“哒”的一声,好像很用力。
岑贺其实很克制,可许鸢就是看出来了他的不满和愤怒。
他有着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和冷静,几乎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任何情绪,时时刻刻都端着一幅架子,好似清冷高傲不可接触。她有时候在想,自己可能是近朱者赤,所以以前的嚣张和张扬劲儿都被磋磨没了,剩下的全是和岑贺学的这时时刻刻精致又冷淡的模样。
可同类终究是同类,再怎样分别,也是八年前水乳交融的人,他的情绪她不可能感受不出来。
只是许鸢现在无心也无力去顾及到他,只好也静静不说话。
清晨的洛杉矶下起了蒙蒙细雨,玻璃上笼起了一层薄薄水雾。落地窗外有飞机正在起飞,拖出一条弧线,在大雾里红色的灯光若隐若现。
两人谁也没说话,没提天气是否会让他们滞留,直到广播里地勤甜美地通知他们可以登机,两人才一前一后地往登机口走去。
许鸢最后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洛杉矶。
七年前,因为这座城里他们分离。她在这里度过了一年半,岑贺或许更多。七年后,他们又在因此重逢。
这座城市从来都不是故事本身,是故事的终结,与故事的开始。
身前的地勤弯着腰朝她微笑,许鸢回过神来不再看窗外,将自己的登机牌递上,眼神却撞到了已经站在登机口长廊里的岑贺。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朝她伸出了手,好像在催她过来,有一种不其然的期盼,可他眼神明明是淡淡的。
她呼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一种即将要回家的感觉,可她分明这几年来早已经忙得把“出差”和“家”这两个概念模糊了边界。
心潮一热,许鸢走上前去。
“来了。”她说。
也没管之前两人闹的别扭了。
好像都心照不宣。
在他转过身来伸手的那一刻,好像两人突然心照不宣地冰释前嫌。
——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让人倒头就睡。或许是昨天在外吹了风的缘故,又或许是今天起太早,许鸢一上飞机就要来了一床毛毯,裹着就睡。
再度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平稳运行了很久,空姐推着小车在前面发飞机餐。因为之前照顾她睡觉,岑贺一直没有开小灯,现在看她醒了倒是顺势伸手去开灯。
他抬手的瞬间,温热的男性气息迎面扑来,很著名的某大牌男性森林木质香水味。
“吃什么?”岑贺问道。
“随意吧。”
真就随意了,他随手一指,挑了两份饭。许鸢没什么胃口,随意扒拉了两口,就没再吃了。他也没管,只是在她擦完嘴之后,起身准备去洗手间的时候说了声:“等等。”
怀里掏出一个眼熟的东西来——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手上。
“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东西,收下吧。”
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等不及许鸢把东西还回去他就补上一句:“你收了之后扔了也行。”
哪能真扔啊,许鸢腹诽。
行程中的这个重大转折让许鸢一度忘了要怎么和岑贺正常的相处。但岑贺显然是心情很好,不仅嘘寒问暖还主动提出落地了之后自己先送她回家。许鸢想也没想就懵里懵懂应了下来。
也许是那个戒指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所以她不声不响地把戒指取了下来,放进了兜里,想着合适的时间再还给他。岑贺目睹着全程,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仍然体贴地为她叫来热水润嗓。
落地时正是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岑贺提前叫好了车,此时已经在停车场里等着。
他一个人拖着两个人的行李走在前面,还时不时回头看许鸢有没有跟上来,跟早上他们从洛杉矶出发时的态度千差万别。
“累了?”
她久久没有跟上来,岑贺反而停下来问她。
“没有。”许鸢含糊答道。她只是不太明白现在两人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久别重逢的前任?还是破镜重圆的现任?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推开,怎么这块破镜子又自己追了上来?
岑贺放慢了脚步,走在她身旁,行李箱滚轮哗啦啦响着。
“坐太久了飞机不舒服就走慢一点。”
两人就这样一路维持着尴尬的气氛直到许鸢家楼下。
岑贺从后备箱把两人的箱子都拖出来,还感叹了一句:“真重,你也就出一个星期差。”
许鸢看到地上并排的两个箱子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下车了?”
他不应该跟着出租车一起回家么?怎么把自己的箱子也拎了下来。
岑贺:“送你上去。”
“等下,”许鸢站在原地,看着就准备动身帮她提箱子的人,“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她把偷偷放在口袋里的戒指掏出来,拇指和食指捻着那个银色的小圈。
“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岑贺放下行李箱,朝她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给她带来了一瞬的压迫感。
“什么意思?”
岑贺已经站定在她身边:“我想重来。”
许鸢抬头看他,墨色的眼眸里依旧捕捉不到任何能让人琢磨透彻的情绪,一如既往的泛着凉意。
她偏头,错开他直接的视线:“已经太久了,岑贺。”
他们分开已经太久了,久到她现在都很难习惯自己身边还会出现另一个人。但也不够久到忘记当初两人分开时的烂场面。
许鸢从他手里夺回来箱子,低头准备离开。
岑贺长臂一伸,拦住她的去路,灼热的呼吸就扑在她的脸颊旁。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许鸢手里的行李箱应声倒地。
“你说的,我都承认,”他说,“而且我们当初分手的场面也的确不够好看。”
“可是许鸢,如果就这样结束,我不甘心。一句分手都没有的断绝关系,我不甘心。”
两人甚至从未当面说句分手,只是默默地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断了联系。许鸢不止一次地想过,这到底算不算分手?甚至她心里隐隐愧疚:当年的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其实犯错更多。所以她害怕再见到岑贺。
此时她也只能垂着头,任凭岑贺拉着自己,不言不语,悄悄地摩挲着手里捏着的那只戒指的形状。
分明是冷的铂金,现在却有点热得烫手。
许鸢仔细地用指甲划过上面凹陷的花纹:“不累吗?”
岑贺怔了怔。
“这么多年来不累吗?”忘不掉他们的前尘往事,一直任由这个金属圈锁着自己,日日夜夜提醒自己那段未尽的情缘。
而不像她,好像没心没肺地过了这么多年。
岑贺默了几秒,反而在她彻底说破了这些事后淡定了下来。
“也不是没有累过……”他蹲下身去把行李箱捞起来摆正。
“看到别人老婆孩子热炕头,无论何时回去都留着一盏灯,而我到家了明明忙得两眼昏黑了却都还要摸黑往前走时,心里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岑贺说。
“但我没想过要放弃。刚开始就觉得,自己还年轻,等得起,再后来也不年轻了,三十了,就劝自己,等都等啦,在乎这几年?无论如何,却是始终没后悔过的。因为我总觉得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一直觉得你太要强,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在听到你说要出国的时候才发那么大火,哪怕你提前告诉我你要出国而不是等到了最后迫不得已了才告诉我,我也不会生气。”
“刚开始的时候是怨你,怨你怎么就不愿意为我低头,怎么就不愿意为我迁就,”他笑了一声,“可后来在美国时也想通了——我爱的,不就是这样的许鸢么?”
“高傲、倔强、从不示弱。”
“包括对我。”
“所以许鸢,我是真心实意地,想把那句七年前没说出来的话说出来……”
许鸢打断了他:“等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睛,“如果不是我去了美国出差……”我们会怎么样。
问句没能说完已经得到答复。
“我这次回美国办离职手续就是回来找你。”
他看向她的眼神坦荡到她有些内疚:“我等不起了,我就自己来找你。”
许鸢一直盯着他的袖扣看,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良久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岑贺伸手去拉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她嘟囔着嘴,脸转过去。
岑贺没放手。
“我妆花了,不好看。”许鸢声音软了下来,带点恳求。
不用想也知道,哭成这样,妆面能多糟糕。
岑贺反而笑了,没再犹豫,抱住她,双臂收紧:“你没化妆的样子我也见过。”
“……”许鸢不说话。
岑贺也随她沉默了几分钟,两人就这样在空旷的小区前坪里拥抱着,好像也忘了时间。直到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要不要结婚?
“啊?”许鸢懵了。
“要不要结婚?”
他再一次问,声音肯定了不少。
许鸢确信自己没听错,但却不知道怎么回他。
他们之间实在隔得太久了。
可当那个戒指再度套上她的无名指的时候,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个“好”。
前所未有的柔软和坚定。
就这样吧,这面镜子,她姑且再拼起来试一试。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