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明天领证吧
岑贺没有留宿,尽管两人在楼下是那样久别重逢地腻歪了一阵,可他依旧只是将许鸢的行李给她捎了上来,在门口没有进去。
“要不要喝杯水再走?”许鸢站在玄幻的脚垫上对他说。
半旧的小区其实照明设备并不算好,声控灯忽明忽暗的。岑贺跺了一下脚,感应灯才慢悠悠地转亮。
他俊秀的五官因昏黄的灯光下被投射出来的阴影而增添了一份硬朗。
岑贺摇头:“你先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语气礼貌而克制,完全看不出来是刚在楼下发表了那一番“感人肺腑”表白的人。
“那,晚安了。”两人相对,短时间陷入了无语状态,许鸢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地结束了这一场对话。
“晚安。”
说完反应过来:这中国大中午的,说什么晚安呢……
岑贺走后,她全身才彻底地放松下来。
刚哭了一场,其实许鸢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除了刚开始听到他深情动人的自白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后来关起门来时,她才有些惊诧地发现自己竟然过分冷静了。
带去美国的行李箱里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完全可以等到明天再收拾,但她仍然精神奕奕地第一时间把东西规整好了,然后来自于长途旅行的倦意才缓缓袭来。
复合?
结婚?
好像不过是两个简单的行为罢了。比起它们其中蕴含的情感因素,许鸢发现自己好像更在乎背后的法律含义。
直到她半湿着头发躺在枕头上,困倦地合上眼时,心里还在默默念着:也不知道岑贺这些年到底挣了多少钱,两人是不是得签个婚前协议?如果离婚了,她一定潇洒地离开,绝不像那些离婚案里斤斤计较的小女人一般,反而是要绝情到让旁人称赞……
朦朦胧胧里,她又想起了刚上大学那会儿,婚姻法老师在课堂上跟他们讲起的那些趣事。
说是他领证的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后,自己的太太美滋滋地问他人生有了什么变化。老师思忖了一会儿,回答说从此我的人生里多了一项离婚的权利。
当时课堂上哄然大笑,老师好似习惯了,大概是这个段子翻来覆去地不知道同多少届学生说过了。男学生们乐津津的称赞老师有“权利意识”,女同学们则嗔怪着说学法律的人没一点儿情趣和温情。
那时候许鸢其实是站男生那边的。她一向在别人眼里刻板无趣,张扬自得,这不是没有缘由的。
建立了一段新的法律关系,带来了新的权利义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老师说得并没错。
可现在许鸢回想起来当时的事,还是认为老师没错,只是他多多少少应该把真实想法藏在心里些,这才是成年人的正常举动。喜怒不形于色嘛。
想着想着,许鸢就不自知地陷入了睡眠里。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许鸢在黑暗里撑着身子去拿手机,一看时间:凌晨三点整。
她抓着手机,在黑夜里坐了很久。兴许是一觉睡得太久的缘故,现在脑子里还有点混混沌沌的。一时之间,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也不知道去美国是真,遇故人是真,还是说一切都是做了一场长梦?
她打开微信来,列表里一水儿都是工作上的信息,唯独最上面有个干干净净的对话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句系统提示:【你们已经是好友啦,赶紧开始聊天吧!】
微信好友是岑贺离开之前加上的。
当时他说:“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不然加个好友吧?”
语句里完全看不出是两个即将要结婚的人。
许鸢自然同意了,只是两人竟然自在她家门口分开后,也一句话没说。
想了想,还是没给他发消息,反而打开了百年不看的朋友圈。
从相册里挑了一张在美国拍的照片,是某日她和岑贺在办公室里忙IPO案子通宵到次日时拍的。
恰好是日出时分,她站在洛杉矶高楼的落地窗旁,手里捧着一杯提神醒脑的强效力苦咖啡,望着不远处天空泛起的金色,竟然不自控地、破天荒地,拍下了这一张美景。
相册里这是除了工作照片外为数不多的风景照。更别提什么自拍了。
许鸢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梦里不知身是客。
也不知道是发给谁看的,反正就鬼使神差地发了出去。
没过多久,手机竟然“嗡嗡”地震了起来。
许鸢没有关机的习惯,再晚给她发消息,她都能收到,因此此时她也是下意识地就拿起了手机。
但竟然是那个她想发消息却犹豫着没发消息的人。
岑贺的信息紧跟着对话框里的系统提示。
【还没睡?】
许鸢想了想,回:【刚睡醒。】
顶部的正在输入状态跳动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新的消息。
【你呢?没睡吗?】许鸢手指快于大脑,已经先行把话发出去了。
这回对面的人倒是回得蛮快,老实承认:【有点失眠。】
【怎么了?】
【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一来一回,两人竟聊了起来。
许鸢也没察觉到,其实自己非常期盼他的回复。这样仿佛让她在这个黑夜里有一丁点儿真实感。
可久久没得到回复,她心里有些躁,暗暗怪起那人的打字速度来了。只是刚怪起没几秒,岑贺索性拨了一个微信电话过来,许鸢迅速地摁下了接听。
“喂?”岑贺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实。
“嗯。”许鸢斜靠在床头上,侧着身看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
“你刚发的朋友圈我看到了。”
“嗯。”
“其实我也是一样。”
“嗯……嗯?”许鸢从盲目而敷衍的回答里回过神来,“什么一样?”
岑贺其实坐在酒店的飘窗旁,看着魔都的夜景。那灯光璀璨,如梦如幻,只是不甚清晰。他低声回答:“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半晌又怕她听不懂似的,补了一句,“和你。”
许鸢怎么可能听不懂?明明是一样的心境。
她也没明白,怎么出了个差就碰到了分手七年的前男友?怎么回国了就能复合又被求婚?怎么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又和自己的未婚夫聊上了天?
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好像一场梦,梦醒了,他们又恢复了原先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仍旧是一地鸡毛。
“不然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吧?”话刚说完,许鸢就后悔了。太冲动了,真的太冲动了。
黑夜里耳朵上爬上红色,悄然炸开,拿着手机的手也热得发烫。
岑贺是真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一句答复。他低声地笑了,笑声是平日里全然没有的肆无忌惮,声音悦耳。
听到他的笑声,许鸢更觉得浑身不自在了:“算了算了,我说笑的,我没那么急。”
笑声还是没收住,岑贺笑回:“很棒的提议。”竟然是同意了。
因为害臊,她没再说话。岑贺笑够了以后,才郑重其事地说:“我是真的觉得这个提议很棒。许鸢,给我们俩一点安全感吧。”
他说,我们俩,不是我或者你。
是两人一样都没有安全感。
“那我先睡了,”许鸢没再拒绝他,反而是怕他误会,再耐心地解释了一遍,“还不睡觉我怕明天照相不好看,有水肿。”但声音急切,暴露了她想要挂断电话的居心。
岑贺明知道继续笑下去会惹恼她,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再这样开心过了,或者是,很久都没有这样和人势均力敌的感觉了。
“行,继续睡吧。晚安。”终没再纠缠,果断地挂了电话。
奇怪的是,这样一闹,许鸢竟然朦朦胧胧又催生了睡意。捂着被子,闷着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好似时差完全没有再造成一点影响。
真正转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这会儿才是正儿八经的睡醒了。
许鸢拉开窗帘,看着新的一天,陡然心情变得好了许多。又想到了昨晚的聊天,想到今天可能自己就要由未婚变成已婚,莫名其妙地亢奋了。
不过再亢奋,还是要吃饭。
因为出差,家里已经没有存货。原本习惯性地不吃早餐,今天破天荒地想要出去转悠一下吃个早餐,权当庆祝了。
等到许鸢洗漱完随便套了一件卫衣出门时,却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了她家的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看着插兜靠着墙站得有些随意的岑贺,嘴巴微张,惊讶:“你……一直没走?”
岑贺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捞起了身后的塑料袋,沉甸甸的,还有几根新鲜的小葱斜插着露出来。
这时许鸢才注意到了他的装扮。
休闲的白衬衣和黑色的西裤,擦得锃亮的皮鞋,显然不是昨天在飞机上的闲适装扮。精致又养眼。只是手上提着个装菜的塑料袋,有些格格不入。
“你什么时候来的?”许鸢转变了一下问句。
岑贺站在门口,看着发型微乱的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醒了就来了。”
“哦。”那就是刚来没多久,许鸢松了口气,点点头。
其实岑贺说的醒了就来了是昨天晚上跟她聊完天醒了就来了。
当时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立刻、马上就想见到她,可当匆匆忙忙从夜色里赶到她家门口时,敲门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让她睡个好觉吧。岑贺想。
于是就在许鸢家门口静静地坐了半夜。
等到天亮后,又想到兴许她会忘了吃早餐,于是又跑去菜市场提了一些新鲜的菜回来,想要给她做早饭。来的半路又想到,今天是他们领证的日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他理应帅气一点,于是又折回酒店换了一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