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也紧张啊

因为岑贺的到来,许鸢倒没再出去买菜了,而是规规矩矩地在客厅里坐得板正,等着早饭上桌。

清晨的祖国,他围着围裙,拿着一把捞勺走到客厅里来。白色衬衣上挂着略微粉嫩的围裙,不知道有多别扭,可他一点儿没觉得不合适。

“吃面还是吃饺子?”岑贺从袋子里拎出了两个小塑料袋,“饺子不是速冻的,菜市场买的人家现包的,面也是手工的。”言下之意是,两个都不是随便对付了事的方便食品,她可以放心吃。

许鸢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无聊摁着电视机遥控器。

听到他的问话,才抬头。

男人好整以暇,竟然真的好脾气地一直在等她的答复。

“饺子吧——”

岑贺不可闻地抿了抿嘴,许鸢见状立马改口:“还是面吧。”

看样子他想让自己吃面来着。

岑贺的动作很快,面上桌不过十分钟不到的事。她这儿没什么菜和配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汤底简单,不过是清汤加了点鸡精酱油调味,刚出锅的面条清爽无比,上面还泛着星星点点的油性,最让许鸢开心的事还是上面飘着的一大把葱花。

她有一个怪癖,每逢吃粉面,汤上面必定得放多于常人的葱花。

可许鸢往往又不吃,动筷子之前往往就把葱花一点点地挑了出来。对此她经常埋汰自己:没有公主的命,偏生有这个公主病。

而岑贺显然是还记得她这个小习惯。

他一筷子把葱花挑散到汤汁里去,直到完全浸没,才慢条斯理地说:“等会我给你挑出来。”

许鸢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他,抓住他的手腕:“别挑了,就这样吃吧。”

他不置可否,仍然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无话可说的状态,许鸢实在是闷得无聊,只好看起了电视。

岑贺抬起眼皮来,手下的动作还没停。

“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没什么别的能看的,今天都在播这个,”许鸢指了指电视上,“阅兵仪式。”

两人回来得巧,恰好是在国庆的前一天,今年又逢大年,阅兵自然是隆重万分,电视台自然也只能播这个了。

电视里穿着白色军装的军人们抬头敬礼,站得笔直,一眼望去竟然整齐得像机器切割的方块似的。

“还不错,在国外住了太多年,都快忘了这些事了。多看点这些东西,蛮好的。”言下之意是高度肯定许鸢的选择。

没过几分钟,一碗面里的葱花就被他挑得干干净净。白底粉花的瓷碗被他推到许鸢的面前:“快吃吧,待会儿稠了就不好吃了。”

许鸢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率先就捧着大碗先喝了一口汤。

清淡的汤又带着葱花的鲜香,在早上简直不能更开胃了。

她二话没说,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整碗面都吃了。吃完了以后还意犹未尽地咂嘴,心想他的手艺还真不错,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早餐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了。

这时候许鸢才注意到一直在默默看着她吃饭的人。

岑贺单手撑着额头,手肘靠在沙发扶手上,看她看得很认真。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嘴:“我是不是把你的也吃掉了?”

她以为岑贺只做了一碗,结果自己嘴快又胃大,竟然全部吃完了,就让等着吃一口面的人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

岑贺见她一脸愧疚的样子摇摇头:“我没打算吃。”

倒不是骗她,倒时差的缘故,一夜未睡,胃里难受得很,一点油星都不想沾,看到许鸢吃得津津有味,自己竟然还有点羡慕,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这几年厨艺进步了。

“吃完了歇会儿换身衣服我们就出门吧。”

“去哪儿?”许鸢一下脑筋没转过来,有点呆愣愣地问。

岑贺被她的呆样逗得想笑,大手不禁摸上了她的头发,眼神无奈又宠溺:“结婚啊。”

临出门之前,许鸢磨蹭了许久。

先是化妆的时候不小心手抖,眼线画歪了,辛辛苦苦化好的眼妆又卸掉重来。再是站在衣柜前一套套衣服地比对,来来回回换了好几套都不满意,最后还是认命地随意穿了件白衬衣。

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岑贺此时肯定:“不错。”

两人都穿着差不多的白衬衣,一看就知道是情侣,格外默契和合拍。

许鸢斜了他一眼,没好气:“你就乱夸吧,这么普通的衣服哪里好看了。”

岑贺笑得神秘:“看起来很适合我。”

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后,许鸢莫名地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真奇怪,明明都不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女生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失控。她暗骂自己。

——

国内的城市岑贺太久没有长住,已经不熟,找路就成了许鸢的任务。

没有结过婚,也不办民事案子,她还真不知道这个区的民政局在哪儿,看着地铁线发愁时,还是岑贺提醒她可以查查高德地图。

等到到了地铁站,还站在扶手电梯上时,几步之遥的地铁已经亮起了警告灯,“嘟嘟”地响了起来,许鸢想也没想,拉着岑贺就往里冲。

好不容易赶在地铁关门之前上了车,许鸢气喘吁吁的。

刚才一路狂奔,还穿着高跟鞋,差点就崴了脚。

岑贺盯了两秒她的鞋子,皱眉道:“怎么今天还穿高跟鞋,又不上班。”

许鸢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高跟鞋是女人的战靴。”不穿高跟鞋,站在别的女人面前都没有底气,好像战士被脱掉了盔甲。

两人没再纠缠这个问题后,却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刚才为了赶地铁,情急之下,许鸢拉着岑贺的手就往地铁上冲,这儿会两只手还握在一起,等到两人注意到这个时,却十分默契地一同噤声了。

要不要松开?两人这么多年没牵过手了现在好像有些尴尬?

正当许鸢默默盘算的时候,男人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他再用力了几分,握紧了许鸢的手,另一只手又将她虚虚揽入了自己的怀中,这样纵使穿着高跟鞋,许鸢的脑袋也刚好只够着他的肩膀。

但两人靠得太紧,她都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有力跳动的心脏,还有时不时窜入鼻间的,属于岑贺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为他喷过香水的女人很多,可为他沾染上烟火味的只有这一个。

那么岑贺呢?也是这样吧。因为许鸢敏感地嗅到了他身上隐约传来的,厨房的味道。不难闻,很有安全感。

地铁再度响起停车后提示关门的“嘟嘟”声,许鸢在他怀里仰起头来去看站牌。等到看清楚了以后,才身子一僵。

“我们坐反了!”她无比懊恼地说。

都怪她当时太急,只看到一部要走的地铁,却没考虑是不是他们要去的方向,就拉着人急急忙忙地冲了上来。

“不要紧,等会下一站我们下车再坐回去。”岑贺安慰她道。

若只是这样就算了,去民政局的一路上,这样大大小小的错误许鸢竟然犯了好几个。要么坐反了车,要么下错了站,要么随着地图走的时候莫名其妙看错了路。

总之一路上十分闹心。

许鸢不仅尴尬,还紧张。她可是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好几年的人啊,怎么关键时刻就犯起了这种低级错误了呢!

大概是今天要结婚的缘故,一大早起来她就不断犯错,好像临近大考的学生一样,心神不定的。

比起许鸢,岑贺倒显得淡定了许多。

她偷偷摸摸用余光去看他,只见他依旧一脸闲适的模样,气定神闲,看不出半分紧张来。

都是第一次结婚的,怎么岑贺就半点不紧张呢?

岑贺自然注意到了她打量的眼神。这还是许鸢这么些年来,包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为数不多的丢脸时刻。他微微弯下腰去,捏了捏她的脸:“不是什么大问题,别在意这么多,多笑笑。”

许鸢一肚子气,不过是对自己的,但她还是默默地拍掉了男人的手:“上了妆呢,别给我蹭掉了,待会儿拍照不好看了。”

岑贺失笑。

可等到两人好不容易找到民政局的时候,岑贺却笑不出来了。

民政局大门紧闭,门口还贴着一个“国庆期间,公休”的标识。

还没结成婚的两人就这样傻愣愣地站在门口,沉默无言。

良久,许鸢问他:“你怎么就不知道今天是国庆放假呢?”

岑贺辩解:“我太久没回国了,都忘了这么回事了。”

“刚才在我家明明电视上在放阅兵典礼。”许鸢眨了眨眼。意思是,你可别找借口了,明明就是你也忘了这回事。

岑贺一时无言。

许鸢看得好笑,心里暗爽自己扳回一城来。眼前这男人哪里是不紧张啊?分明跟她一样紧张到都忘记了国家政府机关有公休日这回事了,只不过他比较会装罢了。

岑贺还在纠结今天领不成证这回事,似乎真的要扒开门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了工作人员。

“走啦,我们先去吃饭去。”许鸢把他拉住了。

莫名的,一颗因为计划被打乱的焦躁不安的心,就因为“我们”这两个字,被安抚了下来。

岑贺走上前去,重新拉住她的手。

“好,我们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