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的占有欲

许鸢摔门离开以后,岑贺的酒是彻底醒了过来。

或许是没想过要让他再进去,她咔哒一声锁上了门,而岑贺就这样瘫在沙发上,头往后仰,靠着墙壁出神发呆,直到刺骨的寒意从雪白的墙上传来,让他的头钝痛时他才极不情愿的站起身来。

窗外呼啸的风声拍打在阳台的玻璃门上。岑贺深吸一口气,往外面走去。

雨还没停,被风卷着刮到了阳台上,不一会儿,就把他淋了个彻底。

可是他也没管,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始终下不去,堵得快让他伴着胃里那些酒精吐出来。岑贺抹了把脸,终究还是拿出了手机,拨出了那个电话。

他扭头,看着侧边透出来隐隐约约卧室的灯光,电话里是母亲一声接一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岑贺突然觉得烦极了。

但他还是耐住了性子:“你在哪?”

得到了答案后,也没再细说,径直推门进去,捞起桌上的银行卡就出门了。临出门前,想了想,到底还是发了条信息给许鸢。

【你先睡吧,我来处理。】

——

那晚的事后,岑贺消失了几天,许鸢猜想他或许是和林雅眉一起回家了,不过她也没问,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就停留在了那一晚岑贺最后的信息上。

所幸的是,世界并不因为某件伤心的事而停止运转。到了年底,所里的事情实在太多,许鸢实在无暇再去顾及这件事,一两天的,也就暂且忘记了那天晚上酝酿的不满和愤怒。

所以说,成年人的爱恨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有时候你觉得一辈子也忘不了,有时候你又觉得在深夜里跪在床上捂着脸哭一场后就没什么大不了。

有时候她也在想,或许岑贺的做法是对的,即使避开了两人相处,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盛怒之下和他一拍两散,或者干脆一巴掌让他滚出自己的出租房。

临近下班的时候,周森的助理来叫她:“许律,周律有事找您,让您去他办公室。”

许鸢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前几天接的一个案子的资料,助理却笑眯眯地:“周律说不是这件事,让您先去了再说。”

许鸢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就径直往周森的办公室走去。

进去的时候周森正在打电话,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人背对着大门,望着窗外正在说话。听见她敲门的声音也只是转了过来,用唇语吩咐了一句关门。

许鸢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下门外的情况,确信没有人盯着这边,才安心又安静地把门关上。

她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椅上,就听见周森在用英语和人说话,纯正的美音让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几天没有见的男人。

那人穿西装的时候其实更人模狗样。

周森讲了很久,许鸢都出神到正在梳他面前摆的资料有多少页,数到第五十八页的时候,他的电话终于讲完了。

“许鸢。”周森咳了一声叫她的名字。

许鸢骤然抬头,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周律。”

周森摇了摇头,双手交叉问道:“刚电话你听了没?”

“电话?”许鸢愣了愣。其实她是极为察言观色的人,因为性格原因从不愿意漏下生活中的每一个小细节,如果放在以前的话,或许她真的会不那么道德地听一耳朵,可这几天,她却莫名其妙地兴趣缺缺。

此时她真不知道该向周森坦诚地承认自己不专心,还是虚伪地应下自己不道德地偷听。

周森只需要看一眼她的表情就她心里千转百回的心思。

他瞥了一眼许鸢,盯着她空空荡荡的中指,挪开视线问道:“最近有什么烦心事让你不专心了?”

被老板戳穿了自己最近工作状态不佳的许鸢有些尴尬,她有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下来:“没……”

“我不管你的私事,但是接下来这件事如果你没有万全的准备,我建议你不要轻易应下。”周森把一叠文件推到她的眼前。

她恰好看到了正式公文抬头的公司名字。

君兰。

是国内一家新兴崛起的房地产企业,出名不过两年,最近在地产界风头正劲,传闻其有在港股上市的打算。

许鸢瞬间精神了,眼睛亮亮的看着周森:“并购,还是?”

“上市。”周森接过她的话,回答道。

一瞬,许鸢的心里闪过万千打量。按照君兰的势头,上市是迟早的事,但她从没想过会这么早,毕竟老牌地产企业还有几个没上市的,怎么着也轮不到君兰。如果这一单做成了,不管是君兰,还是星越律师事务所……

“我干!”许鸢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缘,让她在最缺乏简历资本的时候,撞上了一个新兴企业的上市案,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能够让她证明自己的能力,让她一举在年底的总结会上力排众议获得合伙人的位置。

看到许鸢跃跃欲试的样子,周森反倒是笑了,像是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周森:“别太高兴,这个案子还没谈下来,君兰那边只是有考虑我们,具体怎么样还需要和他们谈一谈,明天,在隔壁市。”

“我这就去准备。”许鸢站起身准备离开。

周森率先一步站起来,拉住了她的手。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许鸢吓到了,她有些震惊地回头看着他。

周森立马松开了自己的手,双手摊开,耸肩道歉:“sorry,我是看你太急了,”看到许鸢轻轻摇头表示并不在意之后,他又补充道,“后天我和你一起去,这次有几个对手也盯上了这个案子。”

适时,窗外响过一阵沉闷的轰隆雷声。很快,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窗户上。

“走吧,下班了,下雨我送你回去。”周森好心提议道。

不得不说,去除他是她的老板不说,周森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绅士。

——

原本是直接送她回家,哪知道半路上雨越下越大,大到路都有些看不清了。两人不得不转变策略,硬生生在拥堵的路段掉了个头,转到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去了。

等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后了。

出乎意料的是,玄关竟然摆了一双许久不见的鞋。

许鸢撇了撇嘴,走到了卫生间去,脏衣篓里扔了一件熟悉的湿透了的外套和长裤,她卸妆的动作一顿,弯下腰去掏衣服口袋。很快在口袋里,她发现了一张C市到魔都下午的机票,乘机人上明晃晃地写着岑贺两个字。

他回来了?许鸢有一瞬的晃神。说实话,她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他。

推门进到卧室的时候,岑贺正躺在被子里坐在床上看书,头发还湿漉漉的,看到她回来也只是淡淡地抬眸瞥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许鸢闷声回答,快步走到衣柜旁边去拿好换洗衣物准备洗澡。

见她身上干爽,岑贺终是没忍住问道:“怎么回来的?”

许鸢倒是没有想瞒他的意思,答:“同事送回来的。”

“噢。”岑贺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许鸢有些气闷,再不回他了,自个儿洗澡去了。

洗完澡的时候,岑贺还坐在床上看书,睡衣的肩头已经被头发滴下来的水打湿了。许鸢想了想,终究还是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就爬到了被子的另一边准备躺下了。

看了好久还在看同一页的岑贺,话哽在喉头,反复几次,又咽了下去,终究还是轻叹一声,伸手关了灯也躺下了。

可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下午的那一幕。

他从机场赶到了许鸢的公司,想要接她下班,却看到了一男一女并肩从电梯里出来,然后男人率先出去了,女人等在门口,没多久一辆辉腾驶来,稳稳地停在大楼的门口,然后女人才施施然地踩着高跟鞋上了车。

而岑贺从始至终地就站在大厅的一隅,安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手机里输好的那个号码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听见身后传来两三个人的窃窃私语声。

“哎你们说周律怎么就对许律那么好呢?”一个女人叹气道,语气里不乏妒忌。

“单身的男人,对单身的女人好,需要别的理由吗?”另一个人讽刺道。

“可许律不都结婚了吗,你们没看到国庆收假那天她来律所的时候吗?一个破戒指都快挥到我们脸上来炫耀了。”

“结了婚就不能有什么了吗?周律和自己老公之间应该选谁,她许鸢比我们清楚多了,年底的新晋合伙人投票,说什么她也能分一杯羹,怎么可能放弃上周律车的机会啊。”不仅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嫌恶,到了后来女人看到周围没有认识的人都直呼其名了。

周围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岑贺只听见她们最后压低了声音道:“说不定不仅是爬车呢,床都爬了也说不定……”

然后就只剩下一堆莺莺燕燕带着刺鼻的香水味簇拥着、嬉闹着从他的身边路过。

良久,岑贺想也没想,冲进雨里,但雨里早已经失去了那辆车的踪迹。

再后,他冒着大雨回了家,一身都湿透了,可他只来得及把湿衣服换下,就站在窗口望着单元楼下。

窗外雨幕里车水马龙,灯光明明暗暗,他等了很久才等到那个想要看到的人。

一辆迈腾稳稳地停在他们家楼下。

一个男人撑着一把黑伞从驾驶座下来,绕到车的另一侧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她穿着精致的卡其色风衣和裸色的细高跟,站在他的伞下。

雨实在太大了,岑贺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男人的手似乎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上,然后两人相伴着往楼梯间走。

岑贺扭头,关掉客厅的灯,缩进被子里,随手抄起一本书来假装看了起来。

没过几分钟,客厅里响起了开门声,然后是盥洗室里悉悉索索的水流声,紧接着是他这几年、这几天里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走了进来。

许鸢的脸上还挂着没有褪下的笑容,见到他,她明显的怔了一怔。

岑贺问她:“回来了?”尽管他早已经站在窗口看到了一切,也早就料到了她要回来。

她的脸上的表情一变,语气立马淡了下来。

带着岑贺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关了灯后,岑贺终究忍不住,在黑夜里翻了个身,从后面把那人抱住。

馨香扑了个满怀,他深深吸了一口,将头搁在许鸢的肩头,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跟我爸妈说清楚了,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了。之前的事,我替他们向你道歉。是他们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了。”

其实不用回去岑贺也能想到自家父母会说什么。

无非是明里暗里提起两人不般配,或是讽刺许鸢另有所图。

他没法改变自己父母的想法,只能竭力地护住她,不让她受伤。

“卡我也退给他们了,没要。纪同磊已经借了钱给我,而且我已经找到了工作,待遇不错,房贷这边你也不用操心,看哪天有空我们去看看房,趁着结婚之前把房记你名下……”

“岑贺。”许鸢再一次打断他。

岑贺停住不说话了。

许鸢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有点累了,今天让我先睡觉行么?”

明显地拒绝沟通的意思让岑贺完全无法说下去。

岑贺的身子僵了僵,沉默地放开搂住许鸢的手,转身过去恢复侧躺,看着黑洞洞的夜。

两人在同一张床上,背靠着背。

就在他都以为许鸢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忽然又听见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明天我要出差一趟。”

许鸢说完之后,身旁的人呼吸沉了一瞬。

许鸢本以为他会追问什么,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岑贺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再问了,就好像真的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