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理智一点

等到一天后出差结束回到家时,许鸢的低气压仍然久久徘徊不散。

归程高速上堵车,进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她估摸着岑贺此时已经睡下,刻意收敛了声音。

果不其然,等到洗漱完毕推开卧室的门时,床头的小灯都已经黑了下来。

许鸢站在黑暗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明明理智上已经为她推断出了最有可能性的结局,但情感上却不由人地让她希望在这个寒冷的夜里还有一个人能等着她,为她留一盏灯。

她爬进被窝里,找到一个角落蜷缩在一起,强迫自己入眠。

身后突然悄无声息地伸出来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尔后就是另一只手顺着她的睡衣底下,攀了上来。

冰凉的指尖接触到她的一瞬间,许鸢猛然地瑟缩了一下。

“岑……”名字还没叫全,那只手就已经攀着她的弯曲的背脊,慢慢滑到了她的前胸。

黑夜和接下来的吻吞噬了她不小心溢出来的惊呼声。

在许鸢还没来得及反抗的时候,那人就已经翻身过来,一条腿压在了她的身上,牢牢地牵制住了她的动作。

许鸢拼命地在黑夜里睁大了眼睛,挥手推开他。

可男人像铁一样沉重,稳稳地骑在她身上,低下头来吻着她。从嘴唇到修长的脖颈,手上的动作还没有停止,肆意行动了一番以后竟然往下伸了去,准备扒她的裤子。

许鸢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片刻,她大口呼着气,语气里全是恼怒地叫他:“岑贺!”

岑贺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下的动作,更发了狠似的去剥她的衣服,还腾出了一只手来牵制着她的动作,捏紧了她的双腕,举过她的头顶,不让她动弹。

许鸢这下可算明白了男女之间力量对抗上的差异——他只需要一条腿就能制住她挣扎的动作。

她尤嫌不甘心,像条砧板上垂死挣扎翻腾的鱼,冒着白眼了还在扭动。一边扭动一边还愤怒地骂着他:“停下!岑贺!快停下!”

可今晚的岑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声不吭,只是强制地用武力钳制着她,蛮横地吻着她。

许鸢只好一声声地咒骂着她,发了狠,到了后来语气里都带着嘶哑的哭腔。不是难过,也不是伤心,只是愤怒——愤怒这人一句话也不说,就想要发生关系;愤怒这人从头到尾都不懂自己的难处,一心就只想着他自己的享受。

带着恨意,许鸢低下头去,在黑夜里找到他的唇,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是真的用了狠劲的,以至于下一秒,她就尝到了在自己口里肆意蔓延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息。也正是这一秒,岑贺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滞住了,许鸢恰好就抓住了这个空挡,用力一推,将他推了开来。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得到自由的许鸢吼道。

岑贺这时反应过来了,舔了一口嘴唇上的血珠,声音又痛又轻,终于说了这晚的第一句话:“许鸢,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印象里,这已经是许鸢第三次听到岑贺说这句话了。

这几乎是她的死穴和痛处。明明是爱的,明明是想着的,可他为什么偏偏每次都在质疑自己的感情!

难道这世界上只有他的感情才是真的吗!

许鸢痛苦地呜咽了一声,转身过去同他扭打在一起。

两人从床头一直挣扎到了床尾,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一样,全然抛弃了平日的温情,只是不顾一切地缠在一起。好像是在发泄着这七年里所有的怨气和不甘,还有这些天两人之间的尴尬与疏离。

科学研究表明:当你的大脑因为缠绵的爱意和汹涌的情欲分泌了充足的多巴胺后,你会莫名地感受到一种心安,和来自于剧烈运动的疲倦。

这种情绪会让大多数人都放下挣扎。

正如此刻的两人。

岑贺从背后搂着她的肩膀,用力地将她抱在怀里,一只手腾出来去开床头的灯。

漆黑的房间里骤然亮起一盏小小的灯,这时岑贺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许鸢浑身不着一物,凌乱的头发散落在床单上,没被遮住的半张脸上还蔓延着泪痕,澄黑而湿润的眼眸里还有情事过后的疲倦,而她光裸着布满了两人打斗留下来触目惊心红痕的背就这样紧贴着他的胸膛。

岑贺突然有些心疼,紧紧地箍着她,头放在她的肩上,道歉:“对不起……”

许鸢累极了,又气够了,眼皮都不想抬一下,用沉默对抗。

“我真是……”他落下了一个吻在许鸢的肩头,“我太冲动了……”

他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自打许鸢走后,岑贺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着的就是那天的画面。

许鸢走前那天的下午和晚上目睹的那一幕让他的心口烧得滚烫。

周森和许鸢共同离开,身后是同事的闲言碎语;周森扶着许鸢从车上下来,两人在雨中一齐回来;周森开车等在公司门口,等着送许鸢下班……

一幕一幕又一幕,好似循环播放的电影一样,反反复复折磨着他,提醒着他。

他岑贺是一个男人,从第一眼他就看出来了另一个男人对她的女人怀有的不轨之心。

那种明晃晃的占有欲,他一点也没办法无视。

更何况,他和许鸢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七年的时光,还有重逢后无处不在的疏离感和阻碍。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虎视眈眈的男人,他怎么可以熟视无睹!

“岑贺,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我非你不可了?”

许鸢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惊得岑贺从吻她的沉迷中猛然抬头。

在工作上从不落下风的人,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感到了语塞。岑贺惊痛着凝视着许鸢的侧脸,想要将她的脸掰过来,好好地看看她的表情。

可是许鸢强硬着不愿意回头,比以往的哪一次都要倔强。

岑贺害怕伤害到她,只好作罢。

于是他看见许鸢拥紧了被子,继续说道,声音里有无尽的疲惫:“如果你觉得结婚是两个人关系的完美结局的话,那我也可以接受。明天我有假期,我们去结婚吧。”

“结婚”这两个字久违的出现在了许鸢的口中,可岑贺却莫名地感觉到了心慌和什么东西即将离开的错觉。

分明结婚应该是带来安全感的才是,可他此刻却惴惴不安到了极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拼命道歉着。

可许鸢只是抬起手来,将他刚才打开的小灯关上,房间里瞬间又沉进了夜色中去。

“晚安。”许鸢说。

什么是了解?

是知道他吃面的时候要加两勺醋,不喜欢放葱?还是知道他习惯晚上十点夜跑完回家洗个澡工作一会儿再睡?

许鸢想,应该都不是。

了解应该是真正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明明面对的是旧爱,却生生地被相隔的时光造作得像是从不了解的陌生人。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拥抱着,各自睁眼,无言到天亮。

第二天许鸢果真履行了她的诺言,早餐桌上,她沉默着把属于自己的户口本那一页摆在岑贺的面前。

“今天去登记吧。”

岑贺看着她喜怒不辨的神色,张着嘴不知道回什么,一口粥堵在了喉咙里,吞咽不得。

两人一前一后的抵达了民政局。幸运的是,不像第一次来的时候,民政局的大门这次朝两人热情地大开着,可两人却再没有了当初的心情和激动。

好几次岑贺想叫住许鸢,可她走得比自己还快。

或许因为今天不是特殊的日子,民政局等待的人并不算多,两人无言地抵达了柜台。

许鸢的声音里像结着冰:“结婚。”

工作人员抬头好奇地望了一眼貌合神离的这对俊俏夫妻,有些耐不住,好心地提醒了一下:“二位这……要不再考虑一下?”她害怕这二人是把结婚登记当成了离婚登记,更害怕自己给他们办理了结婚以后,明天他们就来办理离婚。

许鸢回头望了一眼岑贺,扯出极淡的笑容:“你要再考虑一下吗?”

岑贺忽略掉她语气里的嘲讽,递上自己的资料,重复道:“结婚。”

工作人员见劝阻无意,也不再多说了,只是从窗口滑出两张表来,吩咐两人填好。等到两人随波逐流地做完婚前检查后就是证件照和宣誓环节。

摄影师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个站得极远的人,嚷道:“靠那么远干嘛!笑又不笑,你们这不是奔丧呐!”

两人不动声色地往对方身上靠拢了一点,但同时都想到了记忆里的一个熟悉的画面。

好像也有人说过同样的一句话:“靠那么远干嘛,怎么拍得到所有人嘛。”

那还是在遥远的大学时期,两人结缘的那一次模拟联合国大会闭幕式上的合影拍摄。这次参会的人数实在太多,大学生们别别扭扭地不肯靠在一起,摄影师一下怒了,一气之下就说了上面那句话。

再后来怎么着?

大家嬉笑着凑成一团,慌乱之中,身后的人不小心推了许鸢一把。她穿着高跟鞋,险些掉下台阶——是岑贺,斜出来的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于是两个人眼神碰撞到一起,那一刻,两人都发誓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许鸢的脸不自然地红了起来,烧到了耳根,她把手背到身后去,故作镇定地说:“谢谢师兄。”

岑贺笑答,依旧温文尔雅,可耳际泛红亦出卖了他:“不客气师妹。”

那是初见,却不是结束。

良久,回忆到了相同画面的两人,终于默契而又不违心地笑了出来。

两个红戳盖下,在今日,跨越了漫长的七年时光和离别,他们终于成为了法律上除血亲外彼此最亲近的人,从此共享荣辱,互融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