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试着走捷径
然而现实不似童话,并非用一句“公主和王子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就能概括之后所有的剧情,对于许鸢来说更是如此。忙里偷闲的她有时候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除了偶尔不经意间瞥到自己重新戴上的那个戒指。
到了年底,君兰的案子几乎所有细节都堆在了短时间要完成,这时许鸢也没逞强,拉上了自己派系唯一比较顶用的老梁。两人经常在公司里忙得昏天暗地,有时候过了凌晨才走出公司的大门,对此许鸢早就已经习惯。
只是家里的那个人似乎不太习惯。
每次许鸢到家时,岑贺都还没睡,那盏床头的灯似乎像是永远为她留着一样,在黑夜里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安。
可她偏偏也是犟的人,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结没能解开,词不达意,于是拒绝沟通,眼一闭陷入了黑暗里就再也不说话。极少数的,也能察觉到自己慢慢陷入了睡意后,有人温柔地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腰窝处,似抚慰,似情深。
这天,许鸢又在律所忙到了十二点。老梁因为家里还有小孩,早就已经回家加班,剩下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捧着杯咖啡,勉强续命。
正当她眼前的数字开始变得模糊的时候,忽然眼前横过一只大手,食指弯曲地敲了敲桌面。
许鸢抬头,周森正站在她的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细条纹的西装,或许是因为要走了,外面还披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深灰色羊毛大衣,伸出来的右手袖子往上抬,露出精致的、镶嵌着细钻的腕表。
“还没下班?”周森问道。
“嗯,这边有些数据有点麻烦。”许鸢据实以道。
君兰虽是新起之秀,但具体账目上的问题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有根线没理清楚似的,因此尽调报告也拖着迟迟没有下笔。
“哪里?”
周森弯下腰来,一手撑在她的工位上,一手撑在她的办公椅扶手上,俯身下来看桌上的文件。北非雪松的阳刚气息极具有侵略性,很快就萦绕在许鸢的鼻间。许是这香味实在太浓,她被熬夜折磨得有些迟钝地大脑也后知后觉地反应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紧。
周森几乎是强制性地将人圈在了自己的怀里,浑厚低沉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畔,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耳后和脖颈一处,烧出一片粉色。
许鸢大惊失色,没控制好力度,就着办公椅地滑轮匆忙往后退,想要逃离他的禁锢。
哪知道,用力太大,一下就撞到了周森的膝盖。
“嘶……”周森沉闷地痛呼了一声,好像撞得不清。
许鸢这才发现自己犯了大错。她从周森的胳膊底下钻出来,神色焦急地看着眉头都疼得拧在一起的男人:“周律,您没事吧?”
到底是在女人面前,周森即使是痛,也强忍着,只是脸上表情不太好:“没什么事。”半点没提许鸢对他的靠近的抗拒。
“需不需要用点药?”
周森摆手拒绝:“不用了。”人却已经慢慢地直起了身。
他眼眸里因痛带来的迷茫消散后,慢慢换成一副带着审视的清明意味。
因为刚从他怀里逃出来,许鸢其实站得离他已经有些距离,可这时,周森却一步向前,又站在了她的身旁。他拿起刚才许鸢一直在钻研的那份资料,交到她手里,手却貌似不经意地抚上她细嫩的手背,语焉不详道:“许鸢,其实有时候你真得向我求助。”
许是周围实在太静,许鸢被他暧昧的话撩得后背有些发麻。
她躲开周森的手,刻意只捏着资料的一角,匆匆塞进包里。
“周律,我得先回家了,我先生最近睡眠不好,可能还在家里等我。”一闪之间,许鸢瞥到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灵机一动搬出了自己已经冷战很久的法律上的丈夫。
周森却勾起了嘴角,慢慢笑了出来:“你知道君兰这个案子是你年底晋升高级合伙人的重要踏板吗?”
“……知道。”
“你现在是遇到了困难吗?”
“……是。”
“许鸢,你还年轻,有些捷径,”他顿了一顿,“其实你可以尝试着去走一走。”
他再次叫着她的名字,但这一次,除了温情,许鸢莫名地还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在里面。
她抬头直视着周森的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就让她挺直了腰板。
“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好好解决,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周森神色不明:“你知道就好,”语气一转,没了刚才的阴翳,“好了,你今晚就先回家吧。”
得到圣旨的许鸢松了一口气,匆忙地收拾了东西,逃一般地拒绝了周森送她回家的邀请,假借岑贺会来接的借口,实际自己偷偷打了部车就往家里逃。
——
等到到家时,许鸢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一如既往地,卧室里还是替她留了一盏小灯,而岑贺就坐在床头,就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手上的资料。
他最近也工作了,似乎是在某个有名的审计事务所,许鸢有听说过那儿的工作强度,只是不知为什么每天岑贺都能比自己先回家。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因为工作的缘故,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没摘,见到许鸢回来了,也只是淡淡地问:“回来了?”
“嗯,回来加班。”
出乎意料的,许鸢今天回了他的话。
往常,岑贺的话总是如同投入了沉寂的湖面一般,得不到回应,只有偶然湖面泛起的涟漪——许鸢洗漱的细微声响——才能证明他并不是异想天开地对着空气说话。但今天,许鸢也不知是转了性还是怎的,竟然破天荒地回应了他。
岑贺讶异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许鸢的神情和平时无异,但就这样的她竟然也开始对自己有了回应。
察觉到那人盯着自己的视线,许鸢奇怪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岑贺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微咳了一声,别过了头去:“你好久没和我说话了。”
除了正常的、必不可少的交集外,两人似乎真的很久没有一来一回地交流过了。
岑贺这句话似乎戳到了许鸢的痛点,她再没了回应,只是沉默地将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继续准备工作。
然而岑贺却像是被她的态度激励到了一样,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她身旁站定着。
“这么晚了还要加班呢?”
“……嗯,这个案子很重要。”没废话,许鸢继续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2017年与某小型地产公司合并、2018年又与某小型地产公司合并……
“你最近就是在忙君兰的案子?”岑贺站在她身边,视线不可避免地瞟到了她电脑上的文字。虽说工作内容都是保密的,但到底是自己的枕边人,有时一些信息的泄露是难以回避的。
许鸢好脾气地“嗯”了一句。
岑贺已经一目十行地扫完了电脑屏幕上的信息,又隐隐约约地想到了前一阵子自己在公司听到的相关的消息,皱着眉问道:“苏市那个君兰?”
“是。”
“就那个主要做二三线城市房地产,以数量和低价碾压强势攻入二三线城市的公司?”他再问道。
许鸢转过身去:“是的,”此时她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到底怎么了?”
岑贺没在意她的语气,只是仍然表情复杂,似在想什么事:“你之前提到的年底晋升的案子就是这个?”
“是。”她双手环肩,有些不喜他插手自己工作上的事。
这会儿岑贺的态度才坚定了一些,他看着许鸢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这个君兰,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他们在业内的评价……”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不太好……我担心你会吃亏。”
许鸢早料到他会说这种话,表情未变。
“我不是阻拦你升职,只是你真得调查清楚。”岑贺解释道。
许鸢没说话。
室内一时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她没回他,岑贺也没再多此一举地说话。只是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良久,岑贺忽然叹了一口气,好似无奈:“你就放手去做吧,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再跟我说。”
许鸢一整晚郁躁的心被岑贺短短的一句话安抚了,忽然就静了下来。她抬头看着那个站在她身旁的男人,鼻间传来幽幽的柠檬味沐浴露的味道——是她习惯了用的那个品牌,清冽的香味让她大脑里的烦闷一扫而空,人清醒了不少。
岑贺说完了,正准备回到床上,但手却被人拉住了。
泛着凉意的手只来得及拉住他的小指,好像在挽留他。
他有些惊诧地回过头去看许鸢。
她脸上的妆还没卸掉,长时间带妆工作让她精致姣好的面容也带了一丝挥散不去的倦意,可或许是因为已经到家的缘故,平日里这张脸上的凌厉和冷漠已经柔和了不少,甚至岑贺还看出了许鸢眼里的柔情。
“谢谢你。”
许鸢郑重其事地说道。
岑贺笑了一声:“都是夫妻了,”他反手握紧了她伸过来的手,十指交缠,人蹲了下来,平视着许鸢的眼睛,“有什么好谢的。”
清幽的沐浴露香味因为岑贺突然的靠近更浓了。
她向来不喜男性身上多余的香味,现在却觉得好闻得紧。
岑贺已经贴了上来,唇堪堪离她的唇边只差一毫米,气氛温暖得不像话。
“只是岑贺,君兰这个案子,我是一定会做下去的……”
岑贺停了下来,“明白。”复而吻了上去。
许鸢的话堵在口里没能说出来。
她想说:对不起,因为我的身后没有退路。
可是这个许久未能出现的吻,让她短暂地失去了言语。
年末的寒风拍打着窗户,岑贺担心许鸢回来时太冷,早已经开好了空调。而和凛冽的室外相比,温暖的室内实在是宜人。
两人从书桌边,一路吻到了床上,无视窗外呼啸的风声。
许鸢喘息着仰着头看天花板上闪烁摇曳着的灯光,眼睛难以自控地-逐渐湿润。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她在想:其实结婚,好像也不赖。
最起码,现在能让她分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