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更依靠一点
两人醒后没躺多久许鸢就已经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悉悉索索的动作声惊醒了本就浅眠的岑贺。
“还去上班?”他看着双眼仍旧红肿着的人说。
许鸢正披上棉绒的居家外套,看着已亮的天色说:“当然要去,”她笑笑,“不去,就不是我了。”
她的眼睛虽然因为宿醉和流眼泪肿得老大,但眼睛里的神色却是岑贺早已经久违的神采飞扬,好像工作上的这些事没有给她带来半点困扰。
“能自己解决?”岑贺问她。
“当然,”长发被许鸢利落地高高盘起,扎成发髻,堆在脑后,“赶时间,我要先化个妆,先不跟你说了。”
岑贺笑笑,看着胸有成竹的她信心满满。
许鸢忙起来的时候动作极快,没过多久她就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了梳妆台前。见她认真仔细地描着眉,岑贺倒也没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灰败颓丧的脸色被一点点地遮住,红肿的眼睛逐渐变得光亮有神,开裂的嘴唇被她摸上正红色。正在抿唇之时,许鸢从镜子里瞥见了那个一直在看着自己的人。
“你看我干嘛?”
虽说昨晚两人算是多年以来第一次除了身体外后行的心灵上的“开诚布公”,但面对岑贺这样专注的眼神,她终归有点扛不住,脸色微赧。
岑贺没回话,只是走到她身后,替她将散落在肩头的一丝碎发塞入盘发里。
许鸢也一动不动,任由他的动作,仿佛两人对于这样的亲密早已经熟稔于心。
“有事随时找我。”岑贺突然说。
许鸢仰起头来,从下巴的角度看着他。
男人坚毅的轮廓弧线让人觉得很是心安。
“鸢鸢,其实你可以更依靠我一点。”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许鸢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好似从今往后都不再会是一个人了。于是她弯了弯嘴角,答:“好。”
——
再怎么收拾许鸢还是踩着点到了律所,于是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心照不宣的众人偷偷摸摸的围观。
前台小妹平日里多受她的照顾,昨天眼睁睁地看着一脸愠色的许鸢提着东西匆匆离开,再后来她其他律师八卦说,星越这几年的这位新晋女律师怕是这次要倒个大霉了。可现在,前台小妹看着许鸢愉快的脸色一时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许律早上好,”她欲言又止,“您……”她原想问许鸢的情况,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开不了口,好像这是一句特别戳人心肝的讥讽话似的。
许鸢当然看出了她的迟疑,也明白她的苦心,心头一暖。
“没事,我好着呢。”
她大声地说道,生怕坐在里面的人听不见,眼神还故意地在里面的格子间逡巡了一番。
果不其然,那些人一听到她的声音就立马噤了声。
许鸢无所谓地笑笑。
刚刚走到自己的工位准备坐下,周森的律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来了。
平日里其实她俩关系并不对付,也不是许鸢多盛气凌人,纯粹是因为这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姑娘不知怎么的就看她不顺眼,明面上说话都夹枪带棒,语带讽刺,更不要提背地里会说什么话来埋汰她了。
“许律,周律让您上班了以后就赶紧去他办公室一趟。”
穿着OL裙的小姑娘画着精致又美丽的妆,可再没之前在她面前的假装的畏手畏脚,堂而皇之地一句硬邦邦的话就砸了下来。
许鸢站在她的身前,穿上高跟鞋接近一米七五的身高秒杀了一众女人,当然也包括了眼前这个小姑娘。这样的身高在平时给她不知道增添了多少气势,即使在现在,许鸢也没觉得半点心虚。
她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个明显等着看好戏的人,声音冷冷的:“知道了。”说罢,拿起文件便转身要走。
哪知道,高跟鞋刚迈出一步就被人叫了住。
小姑娘丝毫不畏惧地对上她的眼睛,明明勾着唇,笑意却不达眼底:“许律,周律好像今天心情不大好……您看你要不给他倒杯咖啡让他消消气?”
平时出于尊重,每每和周森谈话时,许鸢总会顺手给他沏上一杯咖啡。倒不是为了讨好,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体现自己的礼貌罢了。哪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在别人的眼里成了恭维和谄媚,甚至这位律助明里暗里讽刺她:不管犯了再大的错,只要你许鸢像从前一样讨好周森,他就会原谅你。
可再大的气昨晚已经发泄完,现在的许鸢是金枪不坏之身。听到律助挑衅的话,她波澜不惊,半点儿没生气。
“那倒是不如你泡的咖啡滋味好。”
许鸢扔下这句便转头离开。
她曾在律所的厕所隔间里听到了隔间外盥洗台的聊天声。是刘东越手下的律助和其他一年级律师在讨论周森的这位新律助,比起这位,她们的段位显然更低,语气里的酸意都快溢了出来。
“诶!听说周律很满意他的新律助诶……”
“哪能满意呢,一个双非学校出来的本科生,也不知道是哪家关系找上来攀到我们星越来的,周律怎么可能满意呢,难道是满意她‘引以为豪’的泡咖啡手艺么?”
“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毒啊!”
几个人嬉笑成一团,丝毫没注意到隔间有耳。
当然,之后她们也八卦了许鸢,但此时此刻显然她们谈论的上一个对象更重要。
“你!”律助自然也是知道这些风言风语的,听到许鸢的话气得脸都绿了,风度全无地用食指指着许鸢,只差没有破口大骂。
可这时许鸢已经翩然离开。
进门的时候周森恰好正在喝咖啡。
看到这番情景,许鸢愣了一下,想到了刚才的话题,差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森看到她的表现,正疑心她是不是昨日经受的打击太大刺激之下变得不正常了,迟疑了半刻想要叫医生来给她看看,但许鸢很快就恢复了正色。
她咳了咳,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公事公办。
这样倔强要强,甚至说是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周森着迷。
周森盯着许鸢看了很久,几乎是不加掩饰自己眼神里的贪恋,直到许鸢再度咳了咳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周律。”许鸢微微欠了欠身,礼貌地打招呼。
“嗯,”周森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听起来很是悦耳,他看了一眼许鸢身后大开的门继续道,“把门关上吧。”
“我想不必了。”
周森看着许鸢坦荡的神色,半晌没说话。
以往就算许鸢百般不情愿,在他的“提醒”下,她还是会把门掩上,只是会故意地留一个缝隙。
他其实一直都心知肚明她对自己的抗拒和疏离。
她几乎是竭尽全力在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无论是工作里还是生活中。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才会靠近那么一点点,让他嗅到她身上的芬芳。
“许鸢,你知道今天我叫你来是想要干什么的吗?”
周森已经计划好了,昨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狠狠地下了她的面子,还暗示众人这次年底的升职她可能没戏了。他当然看得出来许鸢据理力争时脸上的失望和愤懑,可是他仍旧是留有余地的,只要她一句话,不,或许只要她的一个动作,一点靠近,他可以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过了今天,许鸢走出这个办公室,她仍旧是星越高级合伙人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也是星越周森律师的心头好。
周森计划得很好,可他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许鸢竟然半点不虚。
“周律,请稍等,我有一份资料想请你先过目。”
许鸢笑笑,打断了他的念想,将一份早已经打印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他。
周森狐疑地接过来,却在看到资料的一瞬,脸色微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
“辞职。”许鸢干脆道。
“辞职?”周森把辞职信摔在桌上,第一次对着她语调高昂地质问,“你昨天一个人回家想了一夜就想了这件事?”
尽管许鸢的妆画得很好,可周森仍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的青黑——这是她一夜未曾好眠的表现——兴许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只想着怎么能留在星越。
许鸢仍旧是无所谓地笑笑:“不是一个人回家的,也不是一个人想的,”她顿了顿,“我结婚了,周律,我老公一直陪着我呢。”
周森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愤怒了:“胡闹!”她提起自己的婚姻,分明是在对自己耀武扬威!
“许鸢,你是个律师,你应该很清楚辞职是一个怎样的流程,况且君兰那边的事情你和老梁的行为给我们律所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不是你和他一走了之就能轻易逃避这个责任的!”软的不行,周森已经开口威胁。
许鸢早有准备,她掀起摔在桌面上的那张辞职信,信的内容共有两页,只是周森看了一页就把东西扔下,没有注意到后面的那份。
“周律,刚才您或许太激动了一点,没有注意到后面这页的内容,我建议您呢,好好、认真、仔细地读一读。”许鸢仍然微笑着,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将资料又谦卑地递到周森眼前。
周森颇为不耐烦地接了过来,只肖一眼,他的脸色就更加的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