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迟来的求婚

岑贺一点没提周森话里对他的贬低,反而处处维护许鸢。

许鸢气不过,正想回嘴,却被岑贺制止。他凉凉的眼神分明在说:这事你不要再管了。于是她也只好吞下不快,把眼神收回,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两个男人的针锋相对。

奈何两人有斗争的心,却没有斗争的场地。电梯很快下行到达一楼,周森站在外侧,乜了里面的夫妻一眼,千万句话凝为一句:“你们等着。”

“是你等着!”许鸢终究还是忍不住,回怼了回去,说完看到身旁沉静的男人,气不打一出来,瞪了他眼,“干嘛不让我说话?你说话太客气了,我非得骂死他不可。亏我以前觉得他还是个好人。”

岑贺颇为不赞同地捏了捏她的手:“这种人犯不着你出面。”

没说完的话是,他受不了看到许鸢和对她有不轨之心的人说话,一句也不行。

许鸢没好气:“那就任他这样欺负啊!他都这样说你了,我可忍不了。”后面的话声音渐小,像是不愿意让旁边的人听到似的。

“恶人自有恶人磨。”尽管许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岑贺还是听到了。他心念一动,摸了摸许鸢的头。

两人之间淡淡的隔阂霎时消失。

后来许鸢才知道什么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因为有些人压根不需要自己出手。

听说,周森的太太在不久之后找上了星越,把他出轨女大学生的确凿证据摔在会议室的桌上,对着一个律师要求他净身出户,正在开会的周森第一次那样情绪激动;再后来,在和LQ洽谈失败后,星越莫名其妙地接连损失了几个国际贸易case,好巧不巧对方公司都是美国的,人指名道姓道来美商谈的代表人实在是专业素养不够,难堪大任,只差没有将他周森的名字摆上明面;再后来,失去了太太娘家显赫背景的周森,不仅人品遭到质疑,向来出色的业务水准也受到了摘指,星越的老流氓合伙人刘东越趁火打劫,将他赶下合伙人的位置……周森落魄离开星越。

这些事都是在短短一个月内发生的。

魔都的法律圈说大也不尽然,许鸢很快就得到消息了。

出乎意料的是,知道这些事后她竟然没有感到痛快,而是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怅然占领了心绪。

身旁的男人尽管已经住院开始接受治疗,可素白蓝条纹寡味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却多了一股禁欲。

岑贺正在看书,是翻了无数遍的《国富论》。

察觉到坐在病床边的人炙热的眼神,他放下正在看的书。

“怎么了?”

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皱眉:“怎么比我输液的手还冷。”

许鸢摇头:“体寒,”话题绕到自己关注的话题上,“周森那事,是你干的?”

岑贺瞥了她眼,兀自加重了手下的动作:“你老公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倒也没彻底否认,“又不是凭空捏造的事,都是他确确实实自己干的事,我不过是添柴加火。”

的确,周森处在那个位置上,被人盯得紧,但凡有人想要对他不利,只要被人提供了马脚和错处,便自然有数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难堪。

“心疼了?”见许鸢不说话,岑贺倒真的开始有点恼了。

他倾下身子,去寻她的唇,一只手却顺着裙摆摸了进去。

许鸢被他亲得发昏,轻轻推开:“医院脏!”她微恼地说。

其实完全不是心疼。

只是唏嘘。

唏嘘那些曾经一个个发誓说向往正义自由,永远愿意站在鸡蛋一方的法律从业者,一个个减少。

就连她曾经暗暗感激过的师父也是一样。

许鸢想,兴许她始终还是太天真了些。

——

离开美国前,两人去了一趟ucla,许鸢的研究生母校。

她本来以为岑贺应该是对这个学校充满了憎恨才对,再不济,也是不满,绝对不会想到要来这儿看看。

却不想,人只是耸耸肩:“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都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了。”

说的是真话。

还在美国的时候,偶尔想她的时候就会来ucla。

虽然恨过这个学校带走了他心上的人,可也只有这里,能让岑贺短暂地感受到:他还有办法接近她的世界,他还有机会走过她走过的路。

许鸢倒是对这里没什么感情,毕竟也就只是念书而已。

两人坐在人行道的长椅上,吹着萧瑟的冷风,她觉得这个建议傻透了。

于是没话找话聊。

“我之前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看到过很傻的场景,一个男孩向女孩当众表白。”

“嗯?”

“他踩着滑板,然后一溜烟就冲到了女孩子前面,周围瞬间围上了好多之前他安排的朋友,然后他就开始唱歌了!”

许鸢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唱的还是那首歌。”

她没说名字,但她知道岑贺或许能明白。

“然后女生就哭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傻里傻气的。”她仰着头看着天,没说自己当时竟然也被傻里傻气地感动到哭。

后来的事她也没提,比如去年那会儿两人关系还僵着的时候,在庆功宴上安全通道里她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这件事,悲凉地觉得两人这面破镜子是拼不起来了。

“等着。”岑贺站起身来,对她说。

“干嘛去?”许鸢发懵。

岑贺回头对她笑笑,没说话。

很快,许鸢就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因为突然就冲上来一群女生,叫着她的英文名,嬉笑着把她往操场草坪上推,然后她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她的男人。

岑贺低着头,调试了手里的吉他。

好多年没碰过了,也不晓得是不是生疏了,模模糊糊地记得谱子,匆匆上手弹了一下就准备开始。

是真的临时之意。

许鸢被簇拥着被迫看着岑贺时脑袋还是不怎么清醒的。

“来了?”他抬头看着那个站在一群学生里,职业气息特别明显的女人。

“嗯,”她有点儿急,顾不得旁边笑闹着的学生,压低了声音用母语跟对方说话,“干嘛呢这是,多尴尬啊……”

岑贺没理她,手下滑了两遍弦,觉得熟悉了,清了清嗓子就开始。

“Beauty queen of only eighteen

She had some trouble with herself

He was always there to help her

She always belonged to someone else

……”

是魔力红那首《she will be loved》,是许鸢曾经最爱的那首歌,也是多年前她在ucla听到外国男孩表白时唱的那首歌。

她没想到,岑贺竟然真的还记得这首歌。

也没想到,她就这样随口一说,他竟然真的想办法搞到了一把吉他,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凑热闹的人,给她上演了一处这样烂俗的戏码。

可她好喜欢。

“Look for the girl with the broken smile

Ask her if she wants to stay a while

And she will be loved

And she will be loved

……”

老实说,岑贺唱歌和弹琴的技术真的不怎么样。起码她明显听出来,好几个地方弹错了音,又有好几个地方跟不上节拍忘了词。完全没有小说里那样全知全能的男主一样,唱一首歌就让女主角芳心暗许,或是随随便便上个台一首歌就能挑战校歌赛冠军。

一歌毕,周遭响起尖叫声。

和小说里、电视剧里的烂俗剧情没什么区别。

向来最讨厌这些矫情戏码的某人,还是和剧情里的人一样哽咽又惊喜地扑进那人的怀里。

“怎么知道是这首歌?”许鸢缩了缩鼻子。

“还能是哪首歌?with the broken smile的女孩。”岑贺笑,一只手把吉他交给旁边的人,对他们点头致谢,另一只手用来揉了揉眼前人的脑袋。

没有人会不被渴望被爱,即使狼狈前行捂着一颗破碎的心不敢让人发现的许鸢也是如此。

“唔……好丢脸。”许鸢埋在他的怀里,双颊通红。

“丢脸?”岑贺故意提高了声音,“不是开心?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

许鸢故作为难:“是有点开心啦……”其实不是,是很开心。

她换了个话题:“琴怎么弄到的?还有,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你到底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最普通的说法。我要追我喜欢的女孩,拜托大家帮个忙,借我把琴,让我献献丑,说不定人家就感动了答应了。”

“追?”许鸢抓到了关键词。

“不然呢?告诉他们我早就成功了,我要献歌的这个女孩儿已经是我的太太了,拜托了老婆大人,”岑贺拖长了音调,竟然有些孩子气,“我可不想被这些年轻力壮的大学生嫉妒得揍我一顿。”

“怎么,打不过?”许鸢挑眉。

岑贺叹口气:“也不是,只是不想脸上挂彩,你带出去没面子。”

许鸢这会儿是彻底笑了。

还是挂着眼泪笑的,实在狼狈。

又实在太幸福。

可是,可是,此时此刻她还是觉得,庆幸万分。

庆幸自己幸好没有放弃那面破镜子,庆幸彼此就算一地玻璃渣也还是走了下来。

不就是破镜重圆么,只要没有碎成粉末她都可以拼起来——就算湮灭成了灰也不要紧,她再画一面便是了。

只要还是身边这个人就好了,只要还是他,她就会有勇气。

“诶,岑贺。”许鸢突然叫他。

“嗯?”他正准备趁着气氛良好,在周围年轻人尖叫的氛围里,顺势吻上他的太太,却被忽然许鸢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

许鸢看穿了他的意图,眯眯笑:“我愿意。”

岑贺一愣。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许鸢继续说。

是在回答她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的求婚。